第四节 落幕 (第1/4页)

    第四节落幕

    一路颠簸，雨水打湿了车窗，眼前的景渐渐斑驳，一排排路灯突然亮起，雨滴笔直地砸到地上，又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

    我看着车窗上溅的水花……缓缓合上双眼，愁绪汹涌而上拥堵在胸口，满满当当的，再多一点我便再也撑不下。

    意识随着车子的颠簸渐渐模糊了，直到许久后，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

    “到家了。”男人沙哑的声音响起。

    我迷茫地睁开双眼，看见一张熟悉的侧脸，眉头紧巴巴地皱着，嘴唇干裂紧闭，我们俩仅仅是视线交接了一刹那，便迅速移开。

    “醒了？”王鹏飞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推开男人，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你快看呐！这场来之不易的雨还在下呀，这不就是你希望的嘛，雨水顷刻间便打湿了我的头发，鼻尖酸涩，我倔强地侧过头不愿看他。

    不远处，站在屋檐下的女人见我呆站在雨中，急忙举着伞小跑过来。

    “娃，打伞呀，咋不打伞，会感冒的哩。”女人举着伞一把将身体冰冷的我揉进她怀里。

    我倚靠在女人的怀里，心底里好似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破碎，我再也控制不住身体颤抖，渐渐哭出了声。

    淑芬婶站在雨中，一动不动地任由我放声大哭，王鹏飞站在一侧不知所措地看看我，眼神深处满是自责，又看看女人，过了许久，我只觉得地老天荒般的长久。我只觉得浑身无力，我已分不清泪与水，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女人，而后将她推开，独自一人在雨中面不改色地走上楼。

    我的心好像死了。

    “怎么回事？娃怎么了？”淑芬婶在后头焦急地询问着王鹏飞。

    “唉，说来话长，你就别问了！”望着我离去的方向，王鹏飞不耐烦地摇摇头。

    雨水顺着发丝流淌到脸上，泪水紧跟着无声流出，我站在房间门口，迟迟不愿推门进屋，我深呼吸，试图平息好情绪，我不愿母亲为此事焦急。

    在门口停驻了片刻，我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轻轻推开门，就连身体也变得不自然了许多。

    屋里，母亲正低头看着手机，见我进来，抬起头诧异地看着浑身湿透的我。

    “怎么了？你这是？”似是察觉到了我情绪不对劲，母亲急忙从床上下来，取来架子上的毛巾，蹲在我面前细细擦拭我脸上的水渍，疑惑地问道，“是不是杨平欺负你了？”

    听到这话，我顿时既觉得心酸，又感到好笑，杨平何其无辜，只是被我当作隐瞒真相的借口罢了，现如今还险些被母亲怀疑。我面露苦涩，轻轻摇晃脑袋，原来全世界人都把我们当傻瓜，瞒着我们母子俩，我从未有过此刻如此强烈的欲望，想要将我所知道的一切通通告诉眼前的女人，她才最有资格知道这一切！那所受伤害的男子分明是她的丈夫！

    可是……可是，就算母亲知道了又能如何？她还能怎么做？她也同样是依附着父亲生活的普通女人。告诉她这有多荒谬，自己的丈夫被人如同祭品一般摆在案台上让人玩弄？

    我凝视着母亲眼角细纹，她也不过是三十出头的年纪，如今却已有几根银丝白发在她发丝间驻留。浑身最后一丝力气也跟着离体了，真的好累，脑中浮现的情景如同一把把锐利的刀锋刺向我的胸膛，压抑至极。

    “怎么了？”母亲不厌其烦地问道，生我养我的人，怎会看不透我拙劣的表演。

    “没事，回来路上被一些小混混欺负了。”王鹏飞突然出现在门外替我解释道，神龙祭祀的安排显然与他是脱不开关系的，我敏锐的察觉到，他不想母亲知晓此事。

    我转头默不作声地注视着他，视线交集片刻，一切尽在不言中。

    “好了，去洗个澡吧，浑身都湿透了。”母亲说着，起身从衣柜为我取出几件衣服，“怎么好端端的被小混混欺负，下回……”

    我沉默地点了点头，转过身再看了眼王鹏飞。

    脱光衣服，站在花洒下，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流下，三日未曾洗漱，身体因汗液而格外的粘腻，我好难过，此刻翻腾上涌的情绪似是洪水猛兽，将我的心理防线击碎，对父亲安危的担心，我真的担心王德贵会对父亲做出什么不利的事情，而……鹏飞叔的背叛，晓辉冷漠的神情无不在摧毁着我的内心，将哽咽声藏在水里，泪水夹杂着热水缓缓流落。

    洗完澡，身体虽是轻盈许多，但更显得身心的空虚，我躺在床上，背靠着母亲，脑中回荡着父亲痛苦的嘶吼声，身体忍不住颤抖。

    “是不是跟你鹏飞叔闹脾气了？”母亲在一侧对我问道，接着便道，“你叔对你跟亲生孩子一样，你可别小心眼呀。”

    “嗯。”我躺在床上，看着挂在阳台上晾晒的一双黑色棉袜，默不作声地点点头，又想说些什么，最后想想看还是作罢，仍旧注视着在风中摇摆的黑色棉袜，不知道它的主人此刻怎么样了。

    寺庙内，黑暗中床板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伴随着女人压抑至极的喊声，平静的夜里只剩两道身体依偎的喘息声。

    床上，母亲早已发出了断断续续的呼噜声，我仍旧无法入睡，我控制不住自己在脑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父亲撕心裂肺的吼声，就算王鹏飞与我再三保证父亲的安全，但我仍旧担心不已，无法安心入睡。听到一侧母亲浅浅的呼吸声又响起，我翻出压在枕头下的手机，蹑手蹑脚地从床上爬起，推开门跑到楼下。

    深夜里，一楼的工人宿舍鼾声如雷，为了不打草惊蛇，我来到父亲他们平日锻炼的空地，掏出手机，看着手机上熟悉的电话号码，犹豫再三，还是拨了过去。

    第一遍…第二遍……第三遍，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还是未能接通。为什么？为什么？父亲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为什么！再也压抑不住心里的自责，我蹲在角落里无声地抽泣着。

    迈着沉重的步伐，我失魂落魄地回到楼上，远远地便看见走廊上一点黄色的亮光，月光依稀勾勒出一道黑影正手举香烟，吞云吐雾。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声，黑影转头诧异地看着我，轻声问道，“怎么还没睡？”

    我失魂落魄地抬了抬手中的电话，轻声喃喃道，“我打不通，打不通他的电话。”

    王鹏飞愣神，熄灭了手中亮光，步伐沉重的上前搂住我的肩膀，沉默了许久后，弯腰在我耳后轻声说，“叔跟你保证，你爸爸明天一定会平平安安回来的。”

    我反手推开了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跟我保证，可是我现在是否还能够信任他，过往的疼爱市镇，过往的情谊是真，但欺瞒与伤害却同样刻骨铭心。

    转身回到房间。

    “对不起了，娃。”王鹏飞注视着我离开的方向，在我身后轻声说道。

    第二天，天微微亮起。

    寺庙内不比外头，晨间鸟鸣声响起，宣纸窗户的缝隙一阵凉风吹进屋内，陆明川身体微微一颤，身体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他猛地转醒，睁开眼，陆明川扶着脑袋缓缓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