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0108 (第2/2页)

他就真的要崩溃了。

    他等了几秒，发现门外的灯依旧没有亮起，就连窗外的鸟也一动不动，他闭上眼吐了口气，缓慢直起身子来想要关门回去。

    但在下一瞬，楼道的灯光在一瞬间亮起，苏明州被过强的灯光晃了一道，下意识闭上眼，等到再睁开的时候一抹黑色身影死死地堵在了那道不大的门缝里。

    苏明州咽了口唾沫，缓缓抬起头向上看去，和一双背着光却依旧闪着凶狠目光的眼睛对视上。还没等苏明州反应过来，门就被狠狠一拉，彻底打开了。

    门外站着的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只是一个瘦弱矮小的女人。

    只是她目光阴沉，一言不发死死盯着人的样子像是从地府里爬出来索命的女鬼，叫人汗毛耸立，慌从心来。

    二人静默良久，久的响应灯又一次暗下去，窗外天空昏沉，像是神发怒的面孔，无声的压迫沿着角落缓慢向上蔓延，直直攥住了苏明州的心脏。

    面前的这个女人是他对门的邻居，是个小有名气的钢琴家，平日里沉默寡言，从不与苏明州有过多的交集，就算是苏明州主动向她打招呼也只是冷眼以对，仿佛他是什么罪大恶极或者面目可憎的人。

    所以苏明州并不了解这个深入简出的人，直到有一天，那是最开始的第一天，也是所有不对劲的开端。

    依旧是下午六点整，那天苏明州正在捧着他养死的第三盆薄荷，沉痛的为其举行送葬仪式，他把干枯的薄荷连根拔起，埋到他种的小番茄的土里。他刚埋完就听见门外响起了一阵门铃，不急促，反而很沉静，非常具有节奏性，并且很有礼貌的叩三下即停。

    苏明州打开门，发现是自己对门的邻居，这个时候他还没意识到眼前的女人有什么不对，笑着问：“下午好。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女人一言不发，像是蓄势待发的野兽。

    她静默良久，启唇说道：“20040108”

    “什么？”苏明州不解反问。

    她又重复一遍：“20040108”

    苏明州沉默了，他不知道这串毫无规律的数字具体想要表达什么东西。

    “要记住，你要记住……”行为举止怪异的女人嘴里念念有词，不停的重复，仿佛这是禁锢她一生的邪咒魔语，“你这个该死的背叛者，记住！记住这个！听见没有，听见没有？你给我重复一遍！！“

    说道后来她神色癫狂起来，嘴巴竭力张大，苏明州甚至能看到她的红黑色的喉咙，他被吓了一跳，稳住心神之后才顺从的说：“额，好的，你先不要激动，不要激动…我想想，2004……20040108？”他记忆力不错，听了俩遍可以完全记住。

    当他说出那串数字之后濒临崩溃的女人一下安静了下来，目光也随之变得沉稳柔和，带着诡异的怜悯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苏明州，她将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抬起白净姣好的面孔，微微笑起来：“对，20040108，做得好，请一直记住这个，你这个该死的背叛者。”

    说到背叛者这三个字之后女人的笑容越来越大，隐隐又有发狂之势，不过被她压制下去，只用充满恶意的眼神恶狠狠的瞪了苏明州一眼。

    从这一天开始，女人在每晚的六点整都会来到苏明州的门前，准时敲响房门，如果苏明州不给她开门，她就会强行把门锁撬开闯入，苏明州不是没有报过警，但是警察居然完全不管这件事情。

    比起不管这件事情，倒不如说是他们完全没有放在心上，报案后他再去一次警局或者打电话过去，得到的回复永远只有：不好意思，这边没有关于您的报警记录。

    苏明州再报案，再重复以上的对话一次，仿佛陷入了无底洞般的死循环。

    但这一天的女人很奇怪，她精神奕奕，洋溢着一层幸福的光辉，只是那种幸福感叫人心生不安，充斥着诡谲，像是极端宗教信仰者得道后的狂喜，带着自毁和扭曲。

    “20040108”想着反正躲不过了，苏明州迅速地说出了那串数字，希望她能赶紧走，自己好打卡下班。

    女人刚提起来的气又咽下去，她慈祥的盯着苏明州，像是油画里温润如珠的少妇，她点点头，说：“你完全记住了？”

    苏明州赶忙道：“完全记住了，此生绝对不会忘记。”笑话，何止是这辈子不会忘记，他想他就算转生了看见这组数字后他都会下意识打个寒颤。

    “那你就要去赎罪了。”

    话音刚落，她便抬手利落地将握在手里的蝴蝶刀展开，下一刻把自己脖子抹出了一道血痕。喷溅出来的血染红了门、墙壁、扶手，像是回南天的水汽，缓慢的往下滴落，粘稠腥臭的血糊了苏明州一脸，把他的头发粘成一小撮一小撮。

    他呆在原地，看着女人幸福的展开双臂，像是得到了上帝的福音与赐福，下一刻她的灵魂就要抽离开rou体，向天飘去。

    “我也要去极乐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