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雪堆下 (第1/1页)

    “抱歉，我好像来晚了。”身后传来歉意的声音，是周谪。

    是置身事外的声音。

    沈慵没有转身，他盯着自己的脚，无法回想之前那一瞬是出自什么心理。

    救人么？可那双眼中分明不再有求救。

    或许他找到了……自救的办法。

    原来，这便是那人口中所谓的“自救”了——沈慵瞥了眼搭在肩膀的手。

    “你看上去……”周谪跟他对视一瞬，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微笑道：“不会生我的气了吧？”

    他用一副亲昵的口吻说着无聊的话题，沈慵大概知道他是说给谁听的。

    他不感兴趣，丢下他们径直离开。

    走出“沐色”，萧万三追出来塞给他一张纸条，说是蒋闻簌的病房号。

    沈慵在他身后看到包厢里第一个跳出来说晦气的家伙，顿时明白前因后果。

    那张纸条被他扔进垃圾桶。

    之后六天，他正常上下学，入夜后戴上帽子和口罩出门，总是凌晨才回来。

    第七天，他带上新买的水果刀和手套，在午夜凌晨某条偏僻的巷子里，把那把水果刀扎进某个会所侍者的手掌，牢牢钉在地上。

    地上血迹蔓延，不过没关系。

    下雪了，大雪会把所有罪恶掩埋。

    他处理好现场和手套，点了根烟，黑暗中便只剩下一簇火红和夜的黑，头发和肩膀堆满雪，干净得一尘不染，就像他的双手一样。

    但他心里明白，厚重雪堆下埋葬的罪恶并非看不见就不存在。

    它就在那里。

    它会一直在。

    ……

    罗主任再次找他谈话。

    “沈慵，学校里传的那些风言风语，别去听，别去信，你只管把心放在学习上，别让任何人影响你。你是我最骄傲的学生，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相信你。”

    发生什么事——无非是华江的天之骄子为钱跑去“沐色”当鸭子，接客接到同校同学诸如此类。

    很明显，他被孤立了。这没什么不好，少去了打交道，他可以用更多的时间来学习。

    “总之，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不要怕，我会处理的。”

    沈慵说：“我不怕。谁告诉您的？”

    罗主任拿起保温杯，“这你就别cao心了，回去上课吧。对了，我这里有个数学竞赛的名额，在Z城举办，之前怕你分心一直压着，如果你需要……”

    “我需要。”

    “行，我会安排的，时间不长，三天左右，到时候通知你。”

    几天后，沈慵没有等到罗主任的通知，却等来了因他名声一落千丈而有可能面临禁赛的传言。

    替补者的名字喧嚣尘上，终于和他并驾齐驱，一个完美无缺，一个声名狼藉，完全两个不同的极端。

    沈慵望着约他上天台的人，想，这便是他想要的了。

    走近了，发现那人手臂搭在栏杆上，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根烟，晚霞消亡下，无人知晓他在看什么。

    然而他回头，轻笑，那些堆砌起毫无人气空间的壁障便如琉璃烟花般轰然兵解殆尽了。

    那是一个充满孩子气天真的笑，和他阴险狡诈的手段一点也不相符。

    沈慵走过去夺走他的烟，放在唇边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草味立刻将他的肺部填满。

    周谪的眸光变得危险，“沈慵，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沈慵吐出烟雾，斜斜睨他一眼。

    “你在勾引我。”周谪笑，“我想，你是期待我做出反应的。”

    抬手按住他的后脑勺，倾身吻上。

    即便下一刻就被推开，也不恼怒，挂在脸上的笑意甚至变得真挚许多，“和我想象中的味道一样。”

    “你等不及了？”沈慵淡然开口，继续若无其事吸烟。

    “我是个男人，对面的猎物都如此明目张胆地勾引我了，我不能忍，你要理解。就当是…品尝最后一道大餐前的甜点吧。”

    沈慵眉毛向下压。

    “你不喜欢‘猎物’这个词？”男人直觉敏锐得令人厌烦，“只是一个称谓，别生气，我下次不叫了。”

    “你要什么？”沈慵问。

    “什么？”明知故问的语气。

    “把那件事透露给罗主任，借由他引出竞赛，在竞赛的关口利用流言抹黑我，从而令我失去参赛资格。”

    “再往前推，引我入‘沐色’，制造流言的人是你，置身事外也是你——”沈慵顿了顿，“但没有人可以真正置身事外。一个人想要什么，通过自己的手段去争取，这没错，但你不该把我搅进来。”

    “你很反感我的做法？”周谪挑眉。

    沈慵皱眉，“并不。”他没资格。

    周谪心中有什么一闪而逝，快得来不及捕捉，“我很意外，也很高兴。既然如此，不如再猜猜看我下一步是什么，你这么聪明，肯定已经猜到了。”

    在他饱含期待的注视下，沈慵恶意地说：“我不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