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星期日的厨房，星期一的便当 (第1/2页)

    午后的yAn光斜着进来，把我家厨房的瓷砖切成一块一块的亮面。

    水龙头开到最小，水丝细得像透明的线。

    我把米洗好，手掌在碗里打转，米粒互相摩擦出很轻的声音。电锅按下去的一刹那，「咔」的一声卡住，像房间里的时间被摁下了暂停键。

    冰箱门打开又阖上，味噌、鲑鱼、J蛋、青葱，还有昨天剩下的一点高汤。该安排一个不会太油又能快速收尾的午餐——

    煎鲑鱼先撒盐，让皮面先接触锅。油爆起来，我把锅子稍微倾斜，让油淋到边缘，皮就不会卷。

    玉子烧要两次半熟、一回卷边，筷子推着蛋面时，想到顶楼那一颗被y塞到嘴里的章鱼烧；想到她那句「如此难得的机会，我想和你一块吃」，像留在锅边的一点甜味，赶不走。

    「航——我买回来了！」

    门口鞋跟在地上敲了一下，七海泽把大包小包放在玄关，探头进厨房。她还穿着上午那套运动外套，但发尾用夹子别起来，露出後颈一点汗的光。

    「坐着等。」我把瓦斯收小一格，「汤要再滚一下。」

    「我有带甜点当谢礼。」她晃了晃袋子，故意发出沙沙声，「不过要你先喂饱我。」

    桌上两人份的碗筷排得很整齐。她看了一眼，笑说：「你摆餐具的习惯跟以前一样。左边汤匙永远会偏一点点，像怕它摔下去。」

    我嗯了一声，没接话。

    她不说，我也知道她在想什麽——那些「以前」。我们谁都不把它挑明，像把一个会割手的玻璃边缘，乖乖用胶带缠起来。

    开动。鲑鱼皮咬下去脆一声，汤是淡的，玉子烧甜得刚好。她吃很快，却不喧哗。安静一点的七海泽，只有在很饿的时候才会出现。

    「好吃。」她用筷子背轻轻敲了敲碗，「b昨天更好吃。」

    「昨天你根本没吃到。」我翻她白眼。

    她吐舌笑，下一秒放下筷子：「航。」

    我抬头。

    她的视线落在我手腕，皮肤有一条很淡的白痕，靠近拇指的那段。她看了两秒，像在衡量要不要开口，最後只是很轻地说：「小心点。」

    「煮饭都会有。」我把袖子拉下来，当作什麽也没发生。

    吃完，她自动去流理台洗碗。泡沫堆成小山，她用母指把碟边的油一圈圈抹掉，动作熟练到不像是临时客串。

    洗到一半，她忽然冒出一句：「我会努力的。」

    「努力什麽？」

    「不要再成为你的——」她停了一下，像吞了口水，「你懂。」

    我没追问。

    她把最後一个碗立起来沥水，笑容回来了：「然後，再努力把数学的负号看清楚。」

    我把茶倒进两个杯子里，蒸气在杯口绕成一个小小的圈。

    窗外有孩子在哭，远远有人在喊「不可以跑」，脚步声啪嗒啪嗒掠过。

    这个周日安静得刚好。安静到我开始期待星期一。

    ——

    星期一的午休，教室像刚打开的汽水，吵闹泡泡起起落落。

    我刚对付完面包，才把饮料x1管戳进去，影子就罩了下来。

    「嗨——」

    红框眼镜先出现，接着是侧边马尾、眼尾亮亮的那个笑。「闲原同学，惊喜。」

    「……你又乔装。」我瞄她的眼镜，「平光的喔。」

    「今天的特别版。」她把便当盒放在我桌上，里面是章鱼烧塞得满满，旁边还摆了小罐粉sE的东西，「特调。」

    我看她，没接。

    「来嘛。」她把牙签递来，「你昨天不是说想知道是什麽？」

    我无语地接过，叉了一颗。冷了，外皮还有一点韧，但中间的面糊收得漂亮，章鱼脚咬起来有弹X。我撒了一点她那罐「特调」，味道往上跳了一下——

    甜，却不腻；有很淡的N香，尾巴又g住柴鱼粉的咸。

    像把一小块童年放在舌尖。

    我嚼完，没有马上给评语。她盯着我，睫毛一眨一眨：「怎样？」

    「偏甜。」我说，「但会让人想再吃一颗。」

    她笑开了：「成功！」

    我挑眉：「里头是什麽？」

    她用力摇头：「秘密。」

    「N粉？」

    她沉默零点五秒，飞快把小罐收走：「秘密就是秘密！」

    我们一人一颗，吃到第三颗时，前排两个男生回头，视线像黏在我们桌上的胶带。我把便当往里侧推：「屋顶。」

    她点头，立刻跟上。

    屋顶风大，洗过雨的栏杆有淡淡的铁味。我们在角落坐下，风把她的马尾往後拽，她赶紧把发圈收掉，头发散在肩上。

    「b教室好。」她深呼x1，像真的把某种东西吞进去，又吐出来，「我有件事……」

    我等。

    「下个月的演唱会，官司……不是，官方在谈一个企划，可能会需要上学校拍点东西。」她看我一眼，像怕我皱眉，「不会打扰到大家。我会很小心。不过——」

    「不过？」我问。

    「如果你觉得麻烦，我会让公司换地方。」她说得很快，「我只是想……把舞台以外我也喜欢的地方，也让喜欢我的人看到一点点。」

    我没有马上回答。她低头，用牙签戳便当盒边，看起来像在T0Ng自己的勇气。

    风把几片叶子吹过来，我用脚尖把它们拨到一旁。

    「你做决定的时候，不要只看别人的脸sE。」我说，「看你自己的脸sE。」

    她抬头，先愣，然後笑：「我会看镜子。」

    「不要太常。」我揶揄，「不然会自恋。」

    她哼了一声。

    我们把章鱼烧吃完，她把空盒收进袋子，像收一件重要的东西。

    「下午你有空吗？」她问。

    「g嘛？」

    「美化环境活动。」她摊手，「环保GU长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