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水面无痕 (第1/1页)

    沈予衡回到学校的那天，天气很好。

    yAn光从窗边洒进来，落在走廊地板上，乾净得不像曾经发生过什麽事。江以棠坐在位子上，看着那道光慢慢移动，心里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不安。

    他进教室时，很安静。

    没有引起注意，也没有刻意低调，只是像往常一样，走到後排的位置坐下，翻开课本。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到让人怀疑，那天在医院里的画面是不是她自己想像出来的。

    她没有立刻回头看他。

    直到老师开始点名，她才在名单里听见他的名字，听见那声低低的「到」，语气平稳，没有任何异样。

    她忽然松了一口气。

    下课後，教室变得吵杂，她收拾书包的动作却慢了下来。她知道自己如果现在不开口，可能就再也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沈予衡。」

    他转过头，神情一如既往地冷静。

    「你找我？」语气很客气。

    客气得让她愣了一下。

    「你……身T还好吗？」她问。

    「还行。」他回答，「已经调整过药量了。」

    语句完整、清楚，像是在回覆医生的问诊。

    她点了点头。

    「那就好。」

    本来以为对话会到这里结束，却没想到他又补了一句。

    「上次的事，谢谢你。」

    她抬起头。

    「不过，」他语气没有起伏，「以後如果再发生类似的状况，你不用那麽紧张。」

    她听懂了。

    不是不用关心，而是不用靠太近。

    「我知道。」她说。

    她确实知道。

    她只是没想到，他会这麽快把界线画好。

    那天下午，他们没有再说话。

    他提前离开教室，她则照常去打工。餐厅里依旧忙碌，熟悉的长辈们关心她是不是累了，她笑着摇头，动作却b平常慢了一点。

    她一边端盘子，一边想起沈予衡那句话。

    不用那麽紧张。

    可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已经做不到了。

    不是因为他倒下过。

    而是因为她第一次意识到，有些人不是脆弱，而是有限。

    晚上收工，她站在路边等公车，风有点冷。她把外套拉紧，拿出手机，又放回口袋。

    她没有传讯息给他。

    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她不确定，自己现在的关心，会不会变成他不想承受的重量。

    隔天，他请了病假。

    再隔一天，也是。

    班导轻描淡写地带过，彷佛这是早就习惯的事。

    只有她知道，这种「不在」，b任何明确的告别都更让人不安。

    周末，她经过那栋大楼。

    没有风，没有意外，什麽都没有发生。

    她站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其实是在等——

    等一个根本不会出现的瞬间。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沈予衡传来讯息。

    「塔罗牌我收起来了。」

    她看着那行字，过了几秒才回。

    「嗯。」

    过了一会儿，他又传了一句。

    「有些东西，不一定要再发生一次。」

    她明白他的意思。

    不是命运。

    不是巧合。

    更不是她必须再一次伸手的理由。

    她打字，又删掉，最後只回了一句。

    「我知道。」

    她站在原地，看着讯息显示已读，心里却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

    有些距离，不是被推开，而是被温柔地留下来。

    而真正的情感，往往就藏在那片水面无痕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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