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危墙 (第1/2页)

    索性，柳瓷的情绪失控只是一瞬。

    他深吸口气，拿下勾勒得差不多的画纸，换了张新的，停顿一下，才一边挥笔，一边闲聊般问道：“那次宴会之后呢，你父亲没罚你吗？”

    他这次画的不是秦颂。

    秦颂盯着画中陌生的男人看了许久，徐徐道：“他想罚，但秦夫人一早就收集了证据，秦瑞他们动的那些手脚，一样也没逃过她的眼睛，除了被我踩断脚的秦科。”

    “不过秦瑞他们都不是蠢货，秦科要是一直置身事外也就算了，既然我把他扯进来了，他们也就打蛇随棍上，个个都说自己是受了他的挑唆才动的手。”

    “秦夫人这是早有准备……但她既然知道他们要搞小动作，怎么没有阻止？”柳瓷若有所思地捏着笔，差点又按断一支。

    “她找我回去，就是为了收拾那些野心勃勃的私生子，我如果不挨刀，她哪来的借口出手整治呢？”

    “我以为你们算是同盟。”

    “弱小的同盟不算同盟，只能算是工具。”

    夕阳斜照，光线逐渐暗沉，清泉边的谈话有一搭没一搭，许久没有停歇。

    临分别前，柳瓷把两张画递给秦颂，看着他道：“我明天还需要一个模特，或许是你，或许是旁人，都可以。”

    他说完就进了屋，单薄的身形被灯光拖出单薄的影子。

    回程的路上，秦颂摩挲着画中人生动的脸庞，窗外风景在他眼底飞快倒退。

    第二天下午，清泉池边，柳瓷见到了他的模特。

    模特默契地坐到他身旁，拿起小刀，木屑和碳屑簌簌飞落。

    “昨晚睡得好吗？”

    只是平常的问候，也染上了主人的好心情，让被问候的人下意识牵起薄唇。

    “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从来没有过的畅所欲言，好似让他的灵魂也轻盈了许多，梦境随之变得安稳。

    他从身旁的青年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亲密的、令人无法抵抗的安抚力量。

    感受到男人细微的变化，柳瓷眼神一缓，问道：“你答应跟秦夫人回秦家，是为了给你外婆治病吧，她现在还好吗？”

    轻声低语间，清泉池边一如昨日，仿佛两位并肩而坐的主人公从来没有离开过。

    一连三天，皆是如此。

    明明身份尴尬，却好像什么都能聊，怎么也聊不完。

    第四日，直到最后一丝日光被吞没，气温转凉，柳瓷依旧没有起身。

    秦颂也不催促，只是解下身上的西装外套，轻轻披在青年肩上，然后打开手机的照明功能，沉默地为他照亮画板。

    黑暗中，两人相伴而坐，一高大，一纤细，哪怕不说话，也没有丝毫尴尬，反倒有种难言的静谧感。

    突然有星光乱入，先是一点，两点，然后越来越多，很快，飞舞的星光便布满了整个山谷。

    两人怔怔地注视着闪烁的萤火虫。

    “明天，我就不需要模特了。”

    秦颂心一空，像被人骤然在背上敲了一闷棍，表情瞬间凝固。

    他张口，正要说些什么，就听柳瓷叹息着道：“我记得，你原先是来道歉的，你的歉礼呢？”

    秦颂怔了怔，来不及整理思绪，便下意识回答道：“我准备了一份合同，是……”

    “我不喜欢合同。”

    “那你喜欢什么？”他立即问道。

    “什么都可以吗？”柳瓷回头，正好对上黑暗中男人深邃莫名，暗流涌动的眼睛。

    “只要我有。”

    “你当然有……”

    最后一个字，消失在两人相贴的唇间。

    那唇瓣太软，目光太哀伤，抚摸自己脸庞的手又太温柔，像月光般，明亮，却又透着沁人的凉。

    不容忽视的珍惜，让秦颂心尖发烫，青年却一触即离。

    然后，又再次靠近。

    这一次，他很慢，好像在试探，在征询，在等一个拒绝。

    这是一个告别仪式。

    看着青年如星空般静谧、绚烂、而破碎的目光，秦颂突然这么意识到。

    他们的婚约，开始得太草率，结束得太匆促。

    在最美好的时候，戛然而止，是柳瓷给这段有缘无份的感情，做的一个体面的告别仪式。

    他单方面的宣告解除婚约，他单方面地宣告结束感情。

    如此公平。

    突如其来的认知，像一条绳索狠狠勒住了秦颂的咽喉，让他无法喘息。

    电光火石间，他骤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