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雾霭 (第3/3页)

笑着，发现自己已经流出了泪水。

    很恶心吗？

    确实很恶心，恶心到别人要都不想要。

    “哥，你对天对地说了那么多句对不起，怎么你就不觉得对不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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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是……我最对不起的是你。对不起。”

    3.

    事情是等到祁安和开始持续咳嗽和喘息，脸色变得日渐发白，腿和脚持续发肿、甚至在袁赫面前当场晕厥而败露的。

    根据报告，这是很典型的急性排斥反应，原因是患者经常停药断药。“而抗排斥药物会抑制免疫系统，使患者更容易受到感染。感染可能是致命的，尤其是发生在移植心脏周围的部位。”

    “他把自己的健康当成什么了？这么儿戏？查CT看了没？你看看，血管已经中度狭窄了，还有混合板块你看见了没？不是……我说你也不看好你哥哥？当年出院的时候还好好的吧。主要是他现在的求生意识也很薄弱了，没给他做好过心理建设吗，我看目前是真的很悬啊。这件事不是你有钱就能做得到的，你懂吧。”

    和袁赫交谈的正是两年前那个医疗团队的主要负责人，所以对他们的情况了如指掌。

    “我懂啊。”

    “那请你做好心理准备，你哥哥……真的全身脏器功能都在变得衰退。”那名医生道。

    “也许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就是能让他死不了？”袁赫道。

    “的确作为医者，维护每一个病人生命的权益是我们最重要的使命。不过……有时候尊重患者的意愿也很重要。生死权最究都只掌握在患者本人的身上，别人强求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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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欠我很多。”

    “我不能让他死。”

    袁赫又向这位医生递出了一张白纸，上面已经盖好了印章。

    “你……”

    这名医生行医这么久，还从未见过这样的神经质的请求，只感觉到震惊，又很怀疑自己是不是在看他们演什么。

    “你确定？”

    “我确定。”

    袁赫轻轻松松地回答了，“医生，怎么这样看我啊，怪不好意思的。”

    “我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一个个的都不要命了？”

    “——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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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

    “因为他是我哥……”

    “我喜欢他……我想要让他后悔一辈子，他讨厌我我就要让他一辈子都活在我的阴影里……”

    “既然这么爱，那为什么不直接说出口？你不会后悔吗？”

    “我说了起码有上万遍了。可是他听不懂啊？”袁赫的嗓音变得颤抖，又开始苦笑，眼尾也开始发红，医生甚至在他眼里看到了几分绝望。

    “你疯了，这违反人伦道德，你还不如耐心点——”

    “我是疯了啊，早就疯了。”

    袁赫走出去了。

    医生看着他直接走出了出去，走了很久，反复地病房外面徘徊，最终还是走了进去。

    他看着病床上插着管、弥漫着药味和消毒水的味道的祁安和，轻轻地牵住了他的手，神经质地摸着那只带有戒指的手又呆又痴地反复摩挲、反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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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手指开始心猿意马地贴着摸着他哥的嘴唇。

    他哥此刻就像一株病态而枯萎的玫瑰，浑身都是刺，但在他眼里好看得就像一副诱人的油画一样。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嘴唇好看，头发好看，脖子好看，指甲也好看，浑身上下都很好看……

    祁安和这副躺在床上穿着宽大睡衣的样子有一种莫名其妙诡异的美，破碎而惨败，瘦削而精致。让人忍不住对他同时产生出现怜爱欲、保护欲、性欲、破坏欲、施虐欲。

    但袁赫什么都没有做。

    “哥你可能不知道吧，我早就喜欢上你了。”

    “一开始确实是装的，演的。一开始我还恨不得要先把你杀了拿去抛尸我觉得你活着就是罪恶至极恶心到爆你他妈对得起我对得起我家？”

    “你总说自己赌输了，但是恭喜你，你赌赢了。开心吧？”

    “人的感情不应该简单到不是爱就是恨……”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各种仪器和呼吸机的运作声音和他一个人自言自语的声音，显得他们两个人更落寞了。恍惚之中他听到护士喊了一句“病人家属出来一下”，呆愣地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祁安和，后来又转身走了出去。

    终于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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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正有一滴隐忍的眼泪从祁安和的眼尾开始滑下来。

    “笨蛋……”

    “谢谢你。但是……”

    “对不起……”

    他开始仰望着天花板，看向纯白的病房，他好像恍惚之中看见有一黑一白的两个身影向他走来，开始探索着他的全身，悲哀又叹气。他明白自己时日不多了。

    然后他做了个很残忍的举动。

    他将自己身上的管子亲手拔掉了。

    —紧接着病房里只剩下呼吸机开始加速警报的滴滴声！突然间屏幕上的警戒线也从绿色变成了红色！最终数据从高低起伏逐渐变平，直到不再发生任何变化。

    等医生和护士们都赶到时，他们发现祁安和已经没有任何生命体征了。